吴桂州,安徽凤阳人。1965年上海铁路局到凤阳招火车司机时,考到了合肥机务段,一待就是大半辈子。聊起当铁路司机的日子,那故事可是多了去了。
在北一环一幢铁路职工宿舍里,看上去清瘦却精气神十足的吴桂州师傅,拿出他珍藏多年的司机肩章、奖状,和我们一起分享他当火车司机的故事。
吴师傅是工作两年以后参加铁路司机招考的,按照现在的说法算是有了工作经验,自然被铁路方面的人一眼看中。其实当时上海铁路局招铁路司机并不是打算在合肥任用,而是要支援大西北。只是恰好赶上了文化大革命,就留在了合肥机务段。
“分在运转车间,学员2年,司炉2年,再到副司机,过了好多年考上司机才能开车。”
吴师傅回忆说,那时开的还是蒸汽火车,司机室里配有三个人。铁路,哪里有铁路,哪里就有一个庞大的机构,里面什么都有,医院都有,以前看病都在铁路医院看;还有学院,如上海铁道学院、西安铁道学院,都属于铁路办的;造火车,也是铁道部部属单位自己生产,现在都交给地方了。
除此以外,铁路上还设有公安、法院、检察院等机关,包罗万象。
吴师傅他们出任务要求很严,按时正点是最起码的。“严者爱,松者害”,铁路上主抓安全,抓运行质量,检修要求车修好,像火车头大修。出差也是长距离的,东北常去的是长春、齐齐哈尔;西北常去洛阳、兰州,每个地方都有铁路上的机车工厂。
当时的制度是火车头跑三十万公里,就要统一大修,这可马虎不得。由于整天在外跑,远离单位和领导,所以火车司机大都严格自律。
从前家里孩子多,大家工资都不高,所以还挺愿意出差的。因为出差有补贴,省内三毛钱,省外五毛钱,一个月下来那也是一笔收入。
不过,长年在外跑火车不着家,对孩子很是亏欠。吴师傅记得自己的孩子都是“套”着钥匙过日子,对孩子上学什么的也都没有操过多少心,常常是走的时候孩子还没有醒,回来时家里人已经在睡梦中了。加上跑火车的确辛苦,到家倒头就睡,也没有精力去烦神。
吴师傅的妻子当时是在火车上卖票,两班倒十二个小时。所以说铁路双职工是很辛苦的,但好在工作稳定,号称“铁饭碗”,那年月也算是个让人羡慕的职业,工资能养活一大家子人。
我们问吴师傅,既然工作这么累,想没想过换个工作。吴师傅斩钉截铁地一摇手:从来没想过,觉得自己就应该开火车,从小就喜欢,每次看到火车经过,都要停下脚步,仔细看看,一听说招火车司机就报名了,没想到如愿以偿就开上火车了。
因为热爱这份工作,所以吴师傅愿意钻研。他说做一份工作,就应该为这份工作付出。那个年代的人也不可能像今天这样随意跳槽,干一份工作都是脚踏实地,一干就是一辈子。
回忆起32年的开火车生涯,吴师傅特别骄傲自己能够做到零事故,业务即使不算最拔尖,但稳重安分。考察火车司机主要就是看事故,事故分一二三等,警告记过处分都有。铁路上规定很严,开火车超速一公里回来就要写检查,黑匣子会出现红线,车上有软盘,车一入库,负责人就看运行日志,可有违章。假如超速三公里,司机就要换岗了。
聊到给首长开专列,吴师傅并不愿意讲,因为他们都是经过政治素质考察的,保密是第一要务。
当时选拔专列司机,条件非常苛刻。首先要是中国共产党党员,工作责任心要强。其次技术要好。可以说是从思想红、工作能力强多方面考察的,吴师傅开专列时还是蒸汽机火车头,挂三节车厢,前后有轧道车。大家在招待所里呆着,门口还有人站岗,封闭消息,家里人都不知道。家里人问起时,就说出差去了。
有一次,中央有一位首长来合肥视察,当时吴师傅和妻子正在肥东亲戚家喝喜酒。刚端起碗,单位接到命令派车把他接走,一刻也不敢耽误。路上只说是有任务,既不说到哪里,也不说首长是谁。久而久之,也都心照不宣,不会再打听,只求把专列开好,安全第一。
开专列尤其讲究技术,客车要求稳、准,即开车要稳,停车位置准,讲究放一杯水不带晃的,那时没有空调,夏天汗流浃背,冬天茶水都冻成冰。
“逢年过节火车司机更忙,过年有加班车,当听到除夕的鞭炮声,大家都在父母的身边,在举酒杯过年的时候,我们在哪,我们在送天南海北回家团圆的旅客,有火车司机十年没在家过一个年的。”
大家开玩笑说火车司机“远看像要饭的,近看像烧炭的,到眼前才知道是机务段的”。说到这里,吴师傅哈哈大笑起来。
经常是下班前两小时去整合机车,拿个小锤子敲,挨个检查,你要漏检了,路上出故障,这个车坏了,属于你漏检了没发现,带病车出去就是你的责任。
记得1972年开车的时候,皮管里的高压蒸汽一下子喷到腿上,皮蹭掉了一小块,但还必须忍着。到终点站以后才能去医院。开火车就是这样,再大的雪,再大的雨,一点不能耽误,就是老婆生孩子也不行,必须把任务执行完。
吴师傅骄傲地对我们说,开了一辈子火车,没有留下遗憾,没有出过事故,没有受过处分,每次都是圆满完成领导下达的任务,大家对他的工作评价很高。这些给他的退休生活带来了许多美好的回忆。